直面难题，对经济形势了如指掌。伍云　摄

编者按

  在今年全国“两会”记者招待会上，温家宝总理曾说“今年恐怕是中国经济最困难的一年”。总理言及“困难”一词，语气颇为沉重。

  怎样理性看待持续多年经济平稳增长之后逆势泛起的波澜？“非常时期”该如何审慎对待经济风云携带的风险与机遇？近日，知名学者、国务院参事陈全生应邀登坛中外名家系列讲座中联重科分场，向湖湘企业家解析种种经济现象发生的背景，为企业从容跨过这道困难“门槛”指点迷津。

名家档案

    陈全生，国务院参事。曾任国务院研究室工业交通贸易研究司司长，在国家经委、国家计委、国家体改委、国务院生产委、国家经贸委等部门工作多年，兼任中国企业联合会常务副理事长，中国企业投资协会常务副理事长。他长期从事企业改革和管理工作，是国内第一个促进非公经济发展的系统性政策文件——国务院《关于鼓励支持和引导个体私营等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若干意见》（简称“非公36条”）起草小组组长，主要研究领域为“国家产业政策”、“企业改革”、“如何利用政策融资”等，是国企改革“冰棍理论”、“养孩子理论”首创者。

    “菜篮子”突围之道

    尽管学者善于通过复杂计算判断国民经济运行是否良好，百姓却往往是从“菜篮子”、“米袋子”的微妙变化，感知经济晴雨。去年底至今，猪肉价格持续走强及其波动，多少令敏感的家庭主妇不安。精于实证研究的陈全生从盘点百姓餐桌入手，对于主妇们最关心的“猪肉涨价”与“价格平抑”展开分析。

　陈全生认为，目前的三大“忧虑”，让吃肉对于一些低收入人群不再简单如家常便饭。

　第一大“忧虑”源于汽车夺食。石油紧缺及价格上涨，一些汽车因此调整“食谱”，在科学家帮助下改“喝”生物质能源，其中，玉米生产乙醇因技术最成熟而广泛采用。近年来，美国有约1／3的食用玉米改作乙醇原料。玉米是饲料主要成分，汽车改“吃”玉米不仅夺走猪的口粮，也使价格上扬。

　第二大“忧虑”源于“医保”缺位。据统计，我国生猪总量有约60％分养在各家各户的猪圈，它们身体保健靠乡村兽医。有信息显示，目前，已有越来越多兽医从乡村流向城镇，他们的医技更多为猫狗等宠物分享。陈全生认为，市场经济转型阶段，趋利避害的自然选择一定程度上剥夺了散养禽畜保健的权利，缺乏“医保”的猪、鸡一族，一旦遇上蓝耳病、禽流感泛滥，不及做盘中餐即遭淘汰的厄运实难幸免。

　第三大“忧虑”源于饲养者成规模流失。很多农民工进城后，在生猪产业链上，已从生猪生产者变为猪肉消费者，这反映在猪肉供需天平上，一边是养猪人减少，一边是食肉者增加，如此寡众悬殊的“跷跷板”，倘若不调整支点，供求失衡必靠涨价平抑。

　陈全生认为，三大困局，令“菜篮子”短期恢复元气比较困难。突围之道，即是改一家一户散养的养殖制度为工业化规模生产，这对于着眼整合农业资源并大手笔投资农业开发的人是极好机会。一方面，年出栏生猪上万头甚至更多的养殖场，不仅能凭规模适度平抑饲料价格，也有实力留住兽医；此外，规模饲养能弥补农业劳动力流失对田园经济造成的损失，通过采用先进技术与现代化设备，能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，从而有利于消解多年未解决的工农剪刀差，农民小康有望迈出实质性步伐。

    “加油站”盈缺参半

    除了肉类食品，粮油等也是关系民生且牵动世界经济神经的元素。

　有关方面针对去冬今春油菜灾损的调查显示，今年我国油菜减产预计超过去年总产量的1／8，食用油价格波动可以预见。此外，尽管目前国际市场大米价格普涨近三成，我国以大米为主的粮食生产，却因为储备粮丰足，加上以科技支撑的水稻超高产计划正稳健实现，粮价随国际行情上涨的几率不大。

　民生这个衡量经济健康状况的指标体系以外，备受社会关注的即是作为经济“发动机”与“加速器”的能源与生产性资源供给与价格浮动。主要依赖进口的石油供应，随着“中国崛起”为国际社会共识，亦成中国威胁论者“矢的”；矿产资源在丰盈“面纱”之下，展露出的贫瘠真相，令人忧心忡忡。以铁矿石为例，中国储量虽号称世界第一，但其中高品位矿藏仅占4．7％，其余多为贫矿与杂烩式的共生矿。

　很显然，如果仅靠本国自生资源而缺乏全球资源配置，以企业发展支撑的中国经济这台高速列车要全速奔驰恐难如人愿。与此同时，如果缺乏日益活跃的全球资源优化配置、跨国贸易与合作，国际社会寄望中国带动萎靡多年的世界经济转为稳定增长，也难上加难。

    “菜芯”与“菜帮”博弈

    如果能源被描述为“中国经济发动机”听起来抽象，农民工的“编织袋”与远行者的“拉杆箱”，比较起来就生动许多。陈全生认为，社会最为活跃的要素——人的变化，使中国经济在很大程度上与以往不同。其中，随经济大潮“赶海”的农民工，在改革风口浪尖历经磨练，群体意识已经更新，过去扛着编织袋走南闯北、赚钱后盼着还乡的第一代已退为配角，主角成为手拖拉杆箱、离乡只为定居城市不思返乡的新一代。

　陈全生研究认为，当前，中国经济正面临“三峰”叠加的就业压力之下。新增劳动力、农民工进城、职工再就业这三大就业“波峰”中，前两类就业负荷尤重。种种就业结构与人群心理的变化，以及随之呈现的问题，需要包括企业家在内的社会各界更多关注与思考，找到富于人为关怀的解决方案。

    与就业需求持续上扬同为话题主角的，还有当前中国股市的跌宕。尽管股市波动影响因素非常复杂，陈全生认为，对上市公司而言，自善其身的做法，不论“牛市”“熊市”很有必要且有空间。对一些流行于经济领域的“包装”行径，他不以为然，认为公司以真实面貌面对公众，比起一俊遮百丑式的伪装，更值得尊敬和欣赏。

　中小企业创业板将推出，三板市场也将成为关注热点。一时间，上市融资这个此前由少数企业把玩的游戏，让更多中小规模和新生企业有了畅想。据此，一些人凭经验认为，只要将企业优良资产集中打包上市，余下的“破铜烂铁”收罗起来归入组建的集团，如此皆大欢喜。陈全生将企业优良资产比作白菜芯，将那些“破铜烂铁”比作待扔的白菜帮，他认为，“菜帮”与“菜芯”博弈的结果，很可能是旧体制的集团给体制鲜活的上市公司制造麻烦，显然有悖于扶上马送一程的初衷。此外，对于一些目前几乎还无偿使用着国家资源的企业，他认为应该以合乎市场经济逻辑的规则，调整与培养企业真正的竞争力，这是企业从谋利升华为立业的长远之道。

    当心被“拐点论”忽悠

    房价会跌吗？尽管有房地产业的企业家给出“楼市拐点”判断，陈全生却认为，楼盘降价的可能性不大，因为阻止房价下跌的力量多而且强。

　首先是中国经济持续增长的惯性。目前，我国各大产业中，房地产业对经济拉动首屈一指———GDP增长，它贡献最大；钢材、建筑机械等市场井喷，主要靠它掘发；农民工就业，它提供的机会和新增岗位最多。一定程度上，稳定房地产业相当于确保经济走势箭头朝上。

　其次是投资者利益需要。财富积累最活跃的五大市场——证券、外汇、期货、债券和房地产中，证券市场的股票资产不过纸上财富，暴富几率远小于资产缩水的几率；外汇、期货和债券对大众而言，还相对生疏，参与度不高。房地产则是人人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地上财富，且有相当实用价值。有数据显示，目前，房地产主要覆盖的城镇，居民自有住房率高达80％，房产是大多数人最重要的财富。对于投资者，没有人希望房价下跌而令自有资产贬值，对于持币待购者，必定也多是期望低价购房后价格旋即飙升。

　再者是银行利益驱动。特别是当前一些楼盘推出零首付、无首付按揭房，银行的利益便与房价升降捆梆更加紧密。银行方面，房地产商是其争取的重要客户，也是其利润的重要来源，倘若房价持续下跌，房地产商利润损失必秧及银行；在按揭购房者方面，若房价下跌，银行抱在手上的抵押房，就可能由“金娃娃”变为烂摊子。因此，在做好调整以前，银行也不会袖手旁观房市下滑。诸多力量合谋下，一定时期内，房地产业稳定增长还将是中国经济结构的重要特征。

    德企“大众”四张脸

    制造业的崛起，对于中国经济由快向好转变意义重大。陈全生认为，对于众多埋头苦干的实业家，为企业制定发展战略非常重要，学会分辨企业年度经营管理目标与企业战略也是当务之急，因为已经有不少企业因为混淆两者，贻误了发展时机。他认为，战略制定和实施，德国大众汽车展现的“变脸”，值得湖南企业家借鉴。

　陈全生先后四次赴德国大众考察，他发现，“大众”针对北美、南美、欧洲、亚太展开的全球扩张，采取了四套不同战略，其核心战略是主攻亚太地区，依据为经济学界“二十一世纪世界经济中心将由欧美转移到亚太”的研究成果。

　北美市场，“大众”的劲敌是日企。短时间内，对抗以节油、便宜为撒手锏的日本汽车难“讨便宜”，“大众”于是选择联合战略，将公司布点当地的制造厂，降低分置成本，以防御工事守稳版图。

　南美市场，美国是众所周知的老东家，可谓树大根深，“大众”没有冒险太岁头上动土，而是采取同盟战略，通过投资设厂，与美国通用等著名厂商分享股份，兵不血刃而将利润收入囊中。

    欧洲是“大众”的发源地和大本营，汽车工业的沉浮，“大众”尽收眼底，通过采用渗透战略，“大众”将一些陷入困境的昨日明星收编，使企业根基更得本土肥沃，品牌、技术与市场因此更枝繁叶茂。

　亚太地区，“大众”是迟到的掘金者，它采取的建设性战略，却显示出后来者居上的雄心。在中国，“大众”将制造触角伸及长春、上海，并利用中国西北、西南的优良资源提供配套；在新加坡，“大众”设立覆盖亚太的销售总部，完成区域版图上各枢纽关键点的联通；在日本，组建的丰田奥迪株式会社成为强强联合的标本，“大众”乐得收获各利润链条上源源流淌的灿灿黄金。

    麦当劳慎重“落子”

    德企CEO谋篇布局的缜密与机敏，显然对中国的师弟富于启发。陈全生认为，美企CEO跨国“落子”及其建立在实地调查与数据分析上的判断，对于当前风起云涌的中国企业并购，也堪称良师。

　以麦当劳为例，它每增设一分店，落子前的调研甚至长达一年，且事无巨细。譬如：不同季节、日期、时段定点圈内人流量，周边餐饮类型、品种、菜单和食客光顾情况及偏好，中式面点日销量，等等。完成大量数据统计、研究和分析，一个小小麦当劳分店是否诞生才有定论。

　陈全生认为，跨国企业决策的理性具普遍性，相比之下，国内一些企业扩张却忽视论证，特别是跨国并购。经济领域，一些怀有政治情结的人士，甚至可能凭借狭隘的民族情绪海外并购，这值得警惕。

　他同时提醒湖南正谋求走出去的企业，首先要清楚此行需求，因为走出去不只开几家贸易公司、办几个工厂那么简单，重要的是有实力与自信与国际同行平等对话，能够融入主流社会并赢得尊敬。如果因为在国内市场无立锥之地，希望“打”出去“抢”江山，则难免瞎撞南墙。

    寻找经济领域“乒乓球”

    中国“乒乓球”独步天下的盛况，能否出现在当今经济领域？答案是肯定的，前提是企业需手握核心竞争力。陈全生认为，国际产业分工，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强项，扬长避短才能在产业舞台演好合适自己的角色。这好比踢不好足球，改打乒乓球，也能拿世界冠军。

　分析世界产业分工格局，陈全生认为，印度的“乒乓球”是做美国信息产业的技术外包。因为国民英语程度普遍较好，加之与美国地域时差，印度做信息技术服务得心应手。譬如，数以万计的印度财务人员专职给美国公司制作税单；美国医院为病人透视的影像，经由互联网传往印度，印度专家连夜（当然指美国时间，印度却正值白天上班时间）分析诊断，数小时后再回传美国医院，实现快速诊疗。

　湖南制造的“乒乓球”是什么？这需要找准在全球产业及产业链分工的比较优势；也只有在完成独有优势的“乒乓球”队组建与磨练之后，我们才能够在世界经济领域出演不可替代的角色。